第(1/3)页 风沙一阵紧过一阵。 堂内点着一尊镂空鹤纹铜炉,沉香的烟气被穿堂的风搅得七零八落,散成一缕缕,在房梁下头飘着,久久不散。 铁兰山没有穿甲。 一件洗得发白的鸦青大氅披在肩头,领口的盘扣只系了最上面一颗,露出里头半旧的玄色中衣。 他坐在首椅上,右手搁在扶手上,大拇指有一下没一下的,摩挲着扶手末端磨出包浆的木头。 堂下,一个黑衣短打的汉子,单膝跪在青砖地面上,额头贴着地,声音压得极低。 “……钦差到了榷场,头一件事便是让人踹了提领衙门的门,德茂行、万通号、聚丰庄三家掌柜,当场被赶了出去。” 铁兰山的拇指顿了一下。 “然后呢?” “钦差在两界议事处单独见了赫连部的商贾萨尔罕。前后约莫一个时辰,议事处四门紧闭,她的亲卫把方圆三十步都清了场,连提领衙门的差役都不许靠近。” 探子的声音更低了。 “属下花了银子,从衙门里一个杂役嘴里套出几句话,说是萨尔罕进去的时候腰板挺得直直的,出来的时候弯着腰,走得比兔子还快。手里抱着个紫檀木盒,死死捂在怀里,连他自己的随从都不让碰。” 铁兰山没说话。 堂下跪着的探子等了片刻,又补了一句。 “属下查了萨尔罕的底细,他叔父萨尔塔克,在赫连王庭兼管大汗的内库,近几个月被右谷蠡王步步紧逼,内库三把钥匙,如今只剩一把。” “近几个月,右谷蠡王在王庭里连番弹劾内库贪墨,已经拿下了两个副管事,都是萨尔塔克一手提拔的人,眼下内库三把钥匙,萨尔塔克手里只剩一把。” “下个月是赫连大汗的生辰大典,王庭上下都在传,这是萨尔塔克最后的机会,若拿不出让大汗高兴的贺礼,内库管事的位子就得换人坐了。” 探子说完,额头重新贴回地面,一动不动。 堂内安静下来。 铁兰山缓缓靠回椅背。 他的目光落在对面墙上那幅舆图上,烛光摇曳,舆图上榷场的位置忽明忽暗。 “下去吧。” 探子无声退出。 门帘落下的同时,侧厢的屏风后头转出一个人来。 总兵府幕僚,白玉书。 这位总兵府的幕僚今夜穿了件灰蓝直裰,手里照旧捏着那把折扇。 五月的边关夜里风硬沙大,没有扇风的道理,可他就是攥着,时不时拿扇骨在掌心里轻轻敲两下。 白玉书走到条案侧面,自己倒了碗茶,搁在手里暖着。 这北境的夜,可是冷的。 “东翁听清了?” 铁兰山“嗯”了一声。 白玉书将折扇合拢,扇尖朝下,在掌心里连点三下。 “好一招釜底抽薪。” 铁兰山抬眼看他。 白玉书语速很慢,字字清晰: “萨尔罕的叔父已在悬崖边上,右谷蠡王步步紧逼。大汗生辰,是他唯一的翻身仗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