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姜金龙没说话。 他知道小芳是在安慰他,但他也知道,这事儿没那么容易过去。 在农村,名声比什么都重要。 一个人要是坏了名声,走到哪儿都抬不起头。 一家人吃过晚饭后姜金龙一个人坐在院子里乘凉。 天已经黑了,星星一颗颗地冒出来,月亮挂在山头,洒下一片清冷的光。 隔壁传来收音机的声音,是***在说《杨家将》。 “杨家将满门忠烈,却被奸臣潘仁美陷害……” 姜金龙听着听着,突然觉得讽刺。 自己现在在村里人眼里,大概就是潘仁美那样的奸臣吧? 而姜亮,就是那个被陷害的杨六郎? 他苦笑了一下,从口袋里摸出香烟,却发现烟盒已经空了,昨晚连续抽了两包烟,今天大清早又忘记买烟了。 他把空烟盒揉成一团,扔在地上。 “爸。” 姜大军从屋里走了出来,手里拿着半包烟,递给他:“我去小卖部给您买的。” 姜金龙愣了一下,接过烟,没说话。 姜大军在他旁边坐下,犹豫了一会儿,才开口:“爸,我跟您说个事儿。” “嗯。” “今天在学校,有人说咱们家的坏话。我……我跟他们打了一架。” 姜金龙的手抖了一下,烟差点掉地上:“打赢了还是打输了?” “打赢了。” 姜大军低着头,声音闷闷的:“可是老师批评了我,说我打架不对。还说……还说让我回家劝劝您,别再做那些事了。” 姜金龙沉默了。 他看着儿子,十七岁的少年,正是最要面子的年纪。 可现在,因为自己做的事,儿子在学校里被人指指点点,还要跟人打架来维护那点可怜的尊严。 “大军。” 姜金龙的声音有些哑:“爸……是不是做错了?” 姜大军抬起头,看着自己的父亲。 昏黄的灯光下,这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,头发已经白了不少,眼角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。 他从来没见老爸这个样子过。 “爸。” 姜大军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。 姜金龙摆了摆手:“行了,进去吧。明天还要上学呢。” 姜大军站起来,走了两步,又回头说:“爸,其实……我觉得您应该跟四叔道个歉。四叔那个人,心不坏的。” 说完后,他快步走进了屋里,生怕被姜金龙揍。 姜金龙一个人坐在院子里,把那包烟拆开,点了一根。 烟雾在月光下升腾,散开,像他此刻的心情一样,飘飘荡荡,无处安放。 道歉? 跟姜亮道歉? 他在心里问了自己一百遍,一千遍。 每一次的答案都是——不。 可是,不道歉又能怎样呢? 继续这样下去,让全家人都跟着自己抬不起头? 让两个儿子在学校里被人戳脊梁骨? 让小芳出门就被人指指点点? 姜金龙闭上眼睛,脑海里浮现出姜亮的样子。 那个小时候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叫“大伯”的鼻涕虫; 那个十五六岁就游手好闲、让全村人摇头的混小子; 那个突然转了性、开了店、买了自行车、定了亲的姜老板……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那个他看不起的侄子,已经过得比他好了。 而他,姜金龙,却变成了全村人眼里的笑话。 烟烧到了手指,姜金龙才回过神来。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,用脚碾灭。 抬头看了看天,月亮已经升到了头顶,星星密密麻麻的,像撒了一把碎银子。 明天,太阳还会照常升起来。 村子里的日子还会照常过。 只是他姜金龙,该怎么面对那些人? 他站起身,走进屋里。 小芳已经睡了,发出均匀的呼吸声。 姜金龙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 脑子里全是那些话—— “都一把年纪了,别再和孩子一样胡闹了!” “一笔写不出两个姜字。” “找个机会,跟亮子道个歉。” “爸,我觉得您应该跟四叔道个歉。” 这些话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子里转,转得他头疼。 他睁开眼睛,看着黑漆漆的屋顶。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 姜金龙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。 那时候姜亮还小,大概五六岁的样子。 有一年冬天,姜亮掉进了村口的池塘里,是他跳下去把人捞上来的。 第(2/3)页